就在我们的眼前,就在北京,就在那些王朝的花园之中,哪里都逃避不了苏州园林的风姿。 苏州,是中国文化宁谧的后院,苏州无数的古迹会让我们领会历史的文明。在那些古迹之上,文人洋洋洒洒地遗墨留字,抒发自己的感叹,读一读,那种鸟瞰历史的达观又能把你心头的皱折慰抚得平平展展。其实,这些文人不过也是为了到这里来休憩,他们并不想在这儿创建伟业,但在事成事败之后,却愿意到这里来走走。苏州被认为缺少金陵王气,这种与王气背道而驰的民风却适宜人的生活,适合人的成长。而这里的人民更是古道热肠,犹如那无风晴空下的风景,让人感觉是那样的真切。传说勾践计谋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把越国的美女西施进献给夫差,诱使夫差荒淫无度,慵理国事,也因而美丽的西施姑娘却被家乡来的官员投沉江中,因为她已与“亡国”二字相连,霸主最为忌讳。但苏州人并不这样认为,真真假假地留着她的大量遗迹来纪念,只有他们把可怜的西施姑娘:“当做一个人,一个女性,一个妻子和母亲”,让这位被当做武器的姑娘洋溢着人气去与王朝正统搏杀。这也就注定了历代帝王对苏州很少垂盼。 苏州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是不公平的,她不应仅仅代表着风景、园林、建筑、美女。可是,苏州是沉默的,如那丝丝白发没有语言却讲述着一个完整生命的故事,苏州,背负着种种罪名,默默地端坐着,迎来送往,安分度日,也不愿重整衣冠,去领受那份王气。反正已经老了,去吃那种追随之苦作甚? 人都是有脾气的,包括苏州这宁静的城市,在沧桑中学会了忍耐,同时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反抗,什么叫做争取。在明代,苏州就变得坚挺起来。对于遥远京城的腐败统治,苏州人的反抗最为厉害,织工大暴动,东林党人反对魏忠贤,柔婉的苏州人这次是提着脑袋、踏着血泊冲击,冲击的对象,是皇帝最信任的“九千岁”。沉默的苏州在一部中国史中涂上了靓丽的一笔,苏州人却只笑一笑,又去过原先的日子。园林依然这样纤巧,桃花依然这样灿烂。 中国的文化是博大的,也因此让人看起来是那么凝重。而苏州的文化是秀雅的、是有灵气的,其中还搀杂着少许的俏皮与洒脱,这要感谢于那些诸如唐伯虎一类的人物。人品、艺品的平衡木实在让人走得太累,他们在自然之中去享受作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权利,少了些官方色彩以后,一切都变得那样的贴切与生动,也正是如此,才有了活活泼泼的中国文化。 山水还在,古迹还在,似乎精魂也有些许留存。苏州一度成为晚清国学重镇,那时的苏州十分沉静,但在无数的小巷中,无数的门庭里,藏匿着无数厚实的灵魂。正是这些灵魂,千百年来,以积聚久远的固执,使苏州保存了风韵的核心。 我想推开那扇怀旧的、充满着故事的大门,但望着茶客的高谈阔论,望着老人们起身、拱手作揖、转身而去、消失在狭狭的小巷里的影子,这扇门却又悄然而合,因为那依然是座座关闭的门庭。因为在那扇门里,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去找谁,该去找谁?也许根本不是谁,而是一片风景、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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