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刘铁军  执行/冯欣
　　水质保护是南水北调工程的生命线，将直接关系到调水的成败。未来的几年，水质保护和防污治污将面临严峻考验。如果治理速度赶不上污染速度，或是远远滞后于污染速度，那么“一库清水向北流”就有可能化为泡影。
　　

　　汉江发源于秦岭南麓，流经陕西汉中、安康，进入湖北，全长 1577公里，位居长江九大支流之首，被国人誉为中国的“多瑙河”。如今这条拥有众多殊荣的河流更成了重组中国水资源的重要水源区，是中国南水北调工程东、中、西三条线路最为理想的调水中心。
　　“云自苍梧去，水自嶓冢来”。2004年的11月，我有幸随全国人大环资委组织的新闻采访团踏访这片土地，从丹江口水库大坝开始一直到汉江的源头嶓冢山，行程3000多公里。然而就在这短短十几天的探访过程中，我们却发现了一个绝对不能小觑的问题——污染问题。
磺水河的警醒
　　磺水河，原名叫作厚子河。它本是汉江的一条二级支流，源自深山峡谷中的一条山泉溪水。千百年来，厚子河一直孜孜不倦的哺育着山乡的一代代百姓。
　　然而，随着一支探矿队在厚子河源头的东西坝找到了硫铁矿，厚子河的“清纯”由此开始遭到破坏。1957年的春天，采矿队开进了山。他们在厚子河的源头开肠破肚，挖山采矿。从此这里炮声不断、车水马龙，变得沸腾热闹起来。到了年底采矿队伍发展到139人。1976年3月，县政府决定“大打矿山之战”。1981年达到最高峰，采矿人员扩大到281人。这里的产品畅销周边7个县市，外销四川、湖北、河南、江苏等省，当时品位30％以上的矿石每吨可卖到65元，最高销售量达到18422吨，矿产业一跃而成为这里的支柱产业，每年上交的25万元可占全县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
    开采成规模，财政有保证，可“磺水”却殃及了百姓。因流域内大量采矿，不少矿渣裸露地面，致使地表氧化层被破坏，经雨水冲刷形成“磺水”，直接排入厚子河，造成流域性污染。山民们守着山泉溪水却无法喝上干净的水，沿流域内5个乡镇23个村85个村民小组的5000多户村民要到几里外去找水吃；由于河水被污染，1500多亩水田亩产只有几十公斤；由于河水被污染，使沿河村民深受其害，人水矛盾突出。村民们称厚子河为“磺水河”、“血河”。

　　在白河县卡子镇的桂花村居住着十来户的人家，曾经绕村而过的厚子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饱受污染的磺水河。村里的老人李明月，已经80岁了。她从14岁就嫁到了桂花村。在这儿足足生活了 66年。可就是从1957年采矿开始，从河里的水就慢慢不能用了，又苦又涩，连猪羊都不喝，磺水流过的地连庄稼都不长，家里的地到现在还闲着。这些年守着门前的河水不能用，村里人只有到山里去找水吃。一般情况下，一个水源只能管几天，用完了再找，日子过得实在是苦啊！矿山之战的那几年，54岁的村民黃朝宜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不过，至今他依然记得那时候父亲加入矿山队是件非常非常光荣的事儿。要知道那个时候要能加入矿山队就是国家的工人，跟城市里的工人一样，可以拿工资吃饭，不再是农民了，当时全家人都很高兴，可是他们并没有想到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代价是如此的惨重！
?  关于这段历史，《白河县志》仅用寥寥数字就做出了总结。“由于采矿河水被污染，水中溶解氧为零，河蟹鱼鳖绝迹，不能饮用也不能洗涤。”
   1999年底，白河县委县政府做出《停止开采硫铁矿治理磺水污染的决定》。2000年 4月，县人大做出决定，对全县所有的硫铁矿开采企业一律关停。饶是如此，饮用水的安全和未来潜在威胁仍令人担忧。由于多年的累计开挖，白河县的矿洞多达136个，露天采矿点5处，存留的矿渣有550万立方米之多。随着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开工进度的加快，根治磺污成为当地首要解决的问题。2003年，县政府采用武汉东风设计院提出的《磺水污染综合治理工程项目可研报告书》，采取生态和工程建设相结合的综合治理方法，投资 4516万元，修建拦污处理设施6座，堆场坝4座，封堵矿穴 136个，开挖截水沟 4.26万米，在渣层表面覆土绿化85.2万平方米，植树造林、水土保护100公顷。计划工期3年。
??? 在磺水治理的一期试点工地，当年采矿堆积的废石残渣沿山而下，长达百余米，山上的泉水流过矿山石尾，变成磺水，多股向下渗出和漫流，并汇聚成一条条小溪，继续向下流淌。在矿尾处已经修建了一条拦石坝，形成第一道防线，这样可以阻止矿石向下滚动；在下面 50米处，又修筑了第二道防线——处理池，从山上流下来的磺水在这里被截流，进入沉淀池与石灰石中和，经多道工艺处理，把PH值及其他指标降到地表径流的要求。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一个示范点罢了。要全面治理，任务十分艰巨，至少需要10年的时间。但即使再拿出一个4516万也难于修复到原生态的状态！
    看着渐行渐远的磺水河，采访团再也不能欢歌笑语地上路了。酱油色的河水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就像人体的血液在潺潺流动，裸露出河面的石头，一半呈铁锈色，一半呈褐黑色，似年久岁月雕刻出的伤痕，诉说着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而黄褐色的河水却以平均每年5645万吨的流量流入白石河，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再汇入汉江。我们不知道这一路上还有多少个像磺水河这样的例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污水处理将成为南水北调工程成功与否的关键。

势在必行的南水北调
　　2000年，全国缺水，有400多个城市面临水危机，108个城市严重缺水。2003年，全国持续高温，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大城市断水断电，水危机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话题。目前全国 670个城市中，有400个城市面临不同程度的缺水，而北方缺水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北方缺水，尤以华北为最。其实整个华北地区城市的供水一直靠超采地下水获得的。因而地下水水位每年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现在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如果按照现在的抽水速度，再过10年~15年，很多地方将抽到基岩。到那个时候，城市供水的水源就完全消失了。
    原本中国水资源人均拥有量就少，仅为世界人均水平的1/4；加之空间分布极不均衡，北方地区水资源尤为短缺，经济社会发展对用水的需求已大大超过了现有水资源的承载能力。联合国亚太经合会在《2000年亚太地区环境状况》报告中，更是将中国的北方地区与中亚的里海盆地并列为严重缺乏淡水资源的地区。水资源将与耕地、石油一起成为影响中国未来经济社会和生态环境可持续发展的三大重要的战略性资源。因此必须采取中和性措施，着力解决北方地区水资源严重短缺的问题，而其中最根本性的措施之一就是在节水治污的同时将南水北调。
　　关于“南水北调”的设想，最早是由共和国的缔造者毛泽东于1952年提出的。这个在当时看来还是一则神话的构想，如今已是势在必行。从自然条件上看，中国的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突出表现在南北差异上。长江流域及以南地区水资源量占全国的81%，而北方黄淮海流域水资源量仅占全国的7.2%，人均水资源量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16。通常水资源在时间上分布不均，主要依靠修建水库进行调蓄。而水资源在空间上分布不均，则需要适当修建调水工程为缺水地区补充新的水源。????
　　从经济社会发展的布局来讲，一是人口分布与水资源分布不匹配。南方地区人口分布比例为58%，而水资源分布比例达81%；华北地区人口分布比例为26%，而水资源分布比例仅为6%。二是耕地分布与水资源分布不匹配。南方地区耕地面积占全国的31%，与水资源分布比例差异极大。三是经济总量分布与水资源分布不匹配。华北地区水资源分布比例虽然很低，但其工农业产值却占全国的比重达到27%。四是矿产资源分布的潜在价值与水资源分布不匹配。
????从技术条件上讲，解决北方地区水资源短缺问题必须采取开源节流等综合措施。在节水方面，通过加强节约用水、污水处理再利用、调整供水与用水结构、限制高耗水工业发展等工作。在开发水源方面，北方地区地下水超采严重，洪水资源利用、污水处理再利用、海水淡化等非常规水资源利用仅能解决少量用水。而跨流域调水成为解决北方地区水资源短缺的一个主要手段，是有效解决我国北方地区水资源严重短缺的问题。

　　2002年12月，南水北调工程正式开工建设。这是一项当今世界上最宏伟的跨流域调水工程，三条调水线路可以将长江、黄河、淮河和海河等四大江河连接起来，形成“四横三纵”的河道与引水水道网络。规划年调水量440亿~450亿立方米，调水干线总长为4046千米。
　　南水北调工程分为长江下游的东线、中游的中线和上游的西线三条路线。东线工程利用江苏已建成的江水北调工程，逐步扩大调水规模，并延长输水线路，从长江下游扬州附近抽引长江水，利用京杭大运河及与其平行的河道逐级提水北送，到东平湖后，一路穿黄北上，自流到天津，一路向东输水到胶东的烟台、威海。解决津浦沿线和胶东地区城镇和工业用水，苏北地区农业用水，鲁西南、鲁北和冀东南部分农业用水的问题。
????中线工程从长江支流汉江丹江口水库引水，沿线开挖渠道，经唐白河流域，过江淮分水领，沿黄淮海平原西部边缘，在郑州以西穿过黄河，沿京广铁路西侧北上，输水到北京、天津。缓解河南、河北、北京及天津等城市和工业用水，兼顾农业和其他用水。
　　西线工程是在长江上游通天河、支流雅砻江和大度河上游筑坝建库，开凿隧洞穿长江和黄河分水领巴颜喀拉山，调长江水入黄河上游。西线工程的供水目标是解决青、甘、宁、蒙、陕、晋六省（区）黄河上中游地区和渭河关中平原的缺水问题，结合兴建黄河干流上的大柳树水利枢纽等工程，还可以向临近黄河流域的甘肃河西走廊地区供水，必要时还可向黄河下游补水。

　　
水质污染，南水北调不能承受之痛
　　对于南水北调这项世界上最宏伟的跨流域调水工程来说，水质的问题将关系到整个工程的成败。以中线为例，水源地的水质保护就是它的生命线。防污治污，将直接影响到整个中线调水，治理好汉江上游水源区的污染，特别是一些污染比较严重的支流，已成为迫在眉睫问题。未来的4年，水质保护和防污治污将面临严峻考验。如果治理速度赶不上污染速度，或是滞后于污染速度，那么“一库清水向北流”的梦想就有可能化为泡影。
　　中线工程主要供水目标是京津及华北地区,供水对象是城市生活和工业用水,兼顾生态、环境与其他用水，规划的受水区涉及城市有北京、天津、石家庄、郑州、安阳、新乡、邯郸、保定等130余座大小城市。根据南水北调的总体规划，中线将从丹江口水库陶岔渠首取水，2010年将全线貫通，年调水量为 95亿立方米，水质要求达到二类地表水。从2005年到2010年，离通水的时间仅有4年的时间。京津华北受水区，4年后能喝上干净的丹江水吗？
　　目前，汉江上游水质的总体特征是干流及主要支流，总体水质达到国家二类水，支流劣于干流，城市江段劣于非城市江段，部分支流水域存在明显的污染带，而汇入干流的支流则多为四类水质，个别次级河流水质甚至为五类。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汉江上游纳污能力接近二类水质的临界状态？调查表明，排污、环境治理基础设施建设严重滞后、水土流失、产业结构不合理是影响水质的四大主要原因。
　　排污   
    汉江上游水系共有296个排污口，其中工业排污口135个，生活排污口90个，混合污水排污口71个，每年污水的排放量超过1.16亿吨，90％的污水直排汉丹江干支流；年产生的156万吨垃圾，有的只是简单塡埋，有的直接倒进江里，但更多的是堆放在江边，经过日晒和雨水浸淋和冲刷，将有毒有害物质排入水体，污染江水，造成流经城镇河段水质严重超标，河流污染呈逐年上升趋势。
   环境治理基础设施建设严重滞后
    环境治理基础设施建设严重滞后已经成为防污治污的“瓶颈”。单以环绕丹江口水库的十堰市来说，它所辖的五县一市城镇都没有城市污水处理厂，生产生活污水大多没有处理设施。而十堰市虽然是一个人口已达50余万的中型城市，日产污水30多万吨，直到2003年，才建成日处理污水16.5万吨的神定河污水处理厂，但是由于年运行费用高达3900多万元，污水处理厂的运转举步维艰，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新建的污水处理厂不得不处于“晒太阳”的闲置状态。与神定河污水处理厂处境类似的还有汉中市的污水处理厂。
　　水土流失
　　从陕西省环保局提供的水质监测报告来看，水源区的9个断面，有2个是一类水质，6个为二类水质，1个为三类水质，主要污染因子是化学需氧量和氨氮。虽然丹江口水库总体水质达到国家二类饮用水标准，但含氮量已超过地表水二类指标的1.3倍。这个“红色信号”至少说明汉江上游水源区来自农业面源的污染十分严重。
    陕南地区坡耕地平均每年每亩流失表土1.5厘米，约消失12吨土壤，相当于每亩每年损失氮磷肥270公斤。土地肥力的降低，迫使农民不断增加化肥使用量。陕南地区辖汉中、安康、商洛三市，汉江出宁强，穿过秦巴山区在白河断面注入丹江口水库，流域面积6.22万平方公里，而水土流失面积却达到3.42万平方公里，占区域总土地面积的54.1％。
　　上游地区严重的水土流失将大量坡耕地农药、化肥、土壤中的营养元素等一些动植物腐败物质带入江中，使水体中的悬浮物、BOD、COD、TP浓度增加，而到了汛期，汉江干流段水质变浑，虽然流量比枯水期大的多，但以上物质浓度比枯水期明显增强。
    产业结构不合理
　　“要想富，种黃姜”1992年，在政策的鼓励下，陝南地区广大农民通过改田种姜，纷纷走上了脱贫致富的道路，同时形成了以黃姜为原料的产业链。但是用黄姜加工皂素，通常采用酸水解法，因为缺乏有效处理皂素废水的技术，经过水解和洗涤排出的废液含有大量的无机酸和有机物，废水污染非常厉害。虽然规定了黃姜加工厂的排放指标，但是为了保证成本，经常会出现偷排污水的现象。
??? 如果这样持续下去，也许要不了三年汉江干支流的水质就会下降到三类水或四类水。按照国家标准，作为地表饮用水源，水质至少要优于三类，如果5年后丹江口水库的水质低于这个标准，那么调过去的水将是一渠污水。

 
给生命之源解压
　　没有可持续的河流，哪来可持续的发展？从生存环境上看，丹江口库区人口密度大，土地负荷重，生态与环境脆弱；山地灾害多、水土流失严重，面源污染严重，地区破坏生态与环境的情况突出；从经济能力上看，陕南地区目前74％的县仍然是国家贫困县，长期以来靠“吃财政饭”维持，城市产业结构不合理，工业基础薄弱，财政收入难以为继，更无资金投入防污治污的项目……
更多请见《文明》2006年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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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水工程
　　国外已有39个国家建成了345项调水工程（不包括干渠长度20km以下、年调水量1000万立方米以下的小型引水工程），调水量约6000亿立方米，主要集中在加拿大、印度、巴基斯坦、独联体和美国等，约占世界总调水量的80%以上。20世纪40~80年代，是世界范围内建设调水工程的高峰期，国外绝大多数调水工程是在这个期间建成的。
　　20世纪80年代后，发达国家调水工程的建设速度显著放慢，而发展中国家仍在大力建设调水工程。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修建了大量的跨流域调水工程。江苏修建了江都江水北调工程，广东修建了东深引水工程，河北与天津修建了引滦工程，山东修建了引黄济青工程，甘肃修建了引大入秦工程等。这些工程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必要的水源保障。2002年我国南水北调工程正式开工，这是目前全世界正在实施的最大规模的调水工程，也是我国实施跨流域调水的标志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