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陈锐 摄影/郑云峰 郑向阳 执行/立山 公元前202年岁末,一路败走的项羽,在那一夜,仿佛所有的路都已走绝,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洨水滔滔。那一夜,是项羽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夜。 那夜,项羽带着八百壮士向东南奔淮河至阴陵(今安徽定远境内)突围,迷路,经人引路误入大泽。夜色没能挡住追兵的脚步。项羽再战再次突围,经东城之战突围进入全椒,也曾发生多次战斗。据《项羽本纪》中注引《托地志》说:“九斗山在全椒县西北九十里”,“项羽败退乌江,汉军追羽至此,一日九斗,因而得名。” 乌江,如今站在岸边,已无从得知它当年的波澜壮阔,但它的确挡住了一位大英雄的脚步,它那翻腾涌动的江水将两个时代拦腰分开。项羽败至乌江,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乌江亭长已泊舟待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心高气傲的项羽此时不仅是兵败,连信心和颜面也一败涂地。此时,他也打不过自己的自尊心了,更丧失了再图未来的韧力。项王转过身去,就此别过故国的山河,身后是一个离他而去的王朝。项王挥剑,历史在他转身的一刻,风起云涌,西楚故国永远成了一个背影。剑落时,项王年31岁。公元前202年,他没有走完这个冬天……后人李清照叹曰: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寻找垓下 黄土犹在,英雄无痕,无数是非成败随万里白云在长空翻涌。 2005年10月的阳光像足金一样纯正闪亮,而这也通常是淮北大地夏秋之后黄土地的本色。这是一个与别的淮河两岸农村集镇毫无二致的集市,热热闹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赶早集的人们满脸的憨厚和乐呵。 这个地方如今叫濠城,是安徽省固镇县辖下的一个热闹的乡镇。然而在两千多年以前,一次重大的改朝换代的军事行动就发生在这里:楚汉最后一次的决战——垓下之战的主战场,就掩埋在这高高低低的黄土之下。尽管历史的数度烟尘已掩盖了无数细节,但垓下之战的主轮廓仍可穿过厚重的历史迷雾向后人展示。 这条南北走向的路叫霸王街,它直通那个叫霸王城的地方。站在这里远远可见高大的雕塑——霸王怀中美人垂首。商品经济的意识让这里的人们领悟到这片土地所蕴涵的价值,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饭后茶余对霸王的谈论,霸王街的取名开发和雕塑的建造,都是当地人们对这一历史价值的挖掘和使用。当成果初步显示以后,如今这里与霸王街十字交叉的另一条大路也在动工,人们用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的名字来给它命名——汉王街。两千余年了,他们再次交错在一起,历史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化。 走过雕塑往北,仍是古朴本色的土路,愈往北行地势愈高,这样起起伏伏的地势在一望无垠的淮北大平原是很少见的。走过近1公里,浅浅的水沟,杂草芦苇的丛蔓里土城墙根的痕迹隐约可见,这就是“霸王城”。历经两千余年的风吹雨淋战火摧折,我们仍可依地势辨析和想象这座军事要塞当年的模样,只是萋萋荒草在风中摇曳,“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历史法则在这里有了形象的注解。 据专家考证,垓下霸王城呈不太规则的四方形,城的拐角处均构筑成弧形。城北濒临沱河(古称洨水),城东、南、西三面开掘有护城河,当初的霸王城其实是一座土筑的营垒,地势偏高,四面环水,作为军事要塞易守难攻。据当地群众说以往每当大雨过后,在土城的周围常有残剑和箭簇露出地面。可见这里当年的战斗规模之大。 1995年版的安徽地图清晰无误地标着“垓下”——在安徽省固镇县沱河南岸,历史上这里的群众也一直习惯于称这里为“霸王城”。如今这里叫“垓下村”,住着几十户农家。史学界基本认定:现实中的“垓下村”就是历史上的“垓下”,而整个古战场的范围应该是以此为中心,分布于现在的泗县、灵壁、五河、固镇等县交界处的方圆百余平方公里的广大地域上。因此这些地方都有“霸王城”,灵壁县境内不仅有“霸王城”,附近还有韩信吹箫台,虞姬墓等。这些县的县志均有垓下之战的记载,足以说明当时战争规模之大和分布之广。 这座小小的霸王城,只是广大战场上的一个营垒,所谓的霸王城其实不过是士兵以衣兜土围而成城的军事堡垒。只因主帅项羽战于此败于此,从而使这个在地图上难以标出的小地方有着“东方滑铁卢”的称号,当年的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霸王别姬的故事就从这里载入到中国历史中去,成为千百年来的咏哦和叹惋。 如今,这里的群众都能说出一段段的项王故事,其表情和语气仿佛亲眼所见。来到这里你会被这种氛围所感染。在村中的一块空地上,有当地政府雕饰的一匹石马,它是那匹乌锥吧?在旁边的那湾浅水塘边,有一株巨大的树木十分独特,一棵粗大的榆树搂抱着一棵娇弱的桑树,它们互为连理相拥相生,把两千多年以前那个生离死别的情景真实地再现了出来。这个“榆抱桑”的景观,群众说就是“霸王别姬”的化身。 英雄创造着历史,人们制造着传说,项羽兵败引发人们无限同情,这种同情的情愫亦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性格之一。 垓下之战,是楚军主力被压缩到最后时刻的困兽之斗,此一役标志西楚政权烟消云散,当楚王项羽“直夜溃围南出”之后,故国的江山就永远留在了身后,留在浴血的那夜。而这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垓下土城,竟然是一个新的时代的奠基之所。无论多少悲歌多少叹惋,历史只能由胜利者创造和书写。

垓下之战 时间回到公元前202年7月至12月,汉王刘邦与西楚霸王项羽经过长达5年的战争后,双方终于穷尽一身之力汇兵垓下,形成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决战。垓下之战从而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汉王朝的基业由此奠定。 前206年,刘邦率义军攻入咸阳,一举推翻了秦王朝。不久项羽率40万大军开进函谷关进入咸阳,大举屠城,杀秦降王子婴,火烧阿房宫(最近有专家称项羽并未火烧阿房宫,存疑),尽掠美女珍宝。项羽以时局主宰者自居分封18个王,自封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今江苏徐州)。刘邦被封为汉王,定都南郑(今陕西省南郑县),仅辖巴、蜀、汉三郡,远离故土,人稀地瘠,偏居一隅。就此形成了中国历史上最有能力争夺中央统治大权的两大集团。以当时形势看项王是占尽优势,汉王趋利避害,以冷冷的目光打量着帝位。 军事上的暂时失利往往是计谋和手段上场的时候,刘邦在联合各地反对项羽的力量的同时又派人游说项羽,达成了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的盟约。刘邦获得了珍贵的休整和重新布局的时机。诚信被剥得一丝不挂。 前202年,刘邦认为时机成熟,首先背弃了盟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由西而东追击东归的项羽。项羽回击,在固陵(今河南太康县南)大败汉军。汉军的失利,使刘邦接受张良的建议以封王许地为条件换取了韩信、彭越出兵。此一招,遂使项羽处于军事上的劣势。对楚的战略包围已经形成。 韩信由东向西,彭越由北向南,刘邦则由西向东又派刘贾率军进入楚地,由于彭城被汉将灌英占领,还都无望。更由于寿春(今安徽省寿县)被汉将英布、刘贾占据,驻守舒(今安徽庐江)的周殷又叛楚降汉,项王走捷径回江东也无可能。在整体态势上,汉军也已完成了对楚军的四面包围。公元前202年,楚军欲东去广陵(今扬州)或南下历阳(今和县)都十分困难,只得率10万疲惫之师,走中路经城父(今安徽亳州外)、蕲县(今属安徽宿州)退至垓下(今安徽省固镇县境内濠城范围)。然而项羽立足未稳即被汉军重重围困。眼下的濠城如此平淡,然而在前202年的那个冬天,这里汇聚了中国历史上最能征善战的军队,而那个冬天,这里的阳光始终是升于血色没于血色…… 关于被围和突围,《史记·项羽本纪》描述: “项王兵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兵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夜!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之;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 一路败走的项羽,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洨水滔滔。而走投无路的项羽也最终在乌江边上挥剑自刎。 同为起义军的项刘两支,为结束残暴的秦末统治,为结束诸侯纷争苍生涂炭的混乱局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项王首先打碎了一个旧王朝,却不能建立一个新王朝。项王者,一介孔武有力之人,历史不能将凝聚民族的大任交给他。而刘邦,以一地位低微的亭长出身,与他的平民追随者们一道,缔造了一个新的大一统帝国,在当时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当刘项垓下决战之后,历史再次洗牌,弱者被淘汰出局。中国再次经历了一个从乱到治,从暴到仁,从散到聚的大轮回。在这个轮回中,刘邦顺应了潮流。中华民族又一次实现了自东周以来第二次的民族大统一,大汉王朝427年的稳定的伟大基业从此奠定。
 垓下之争 司马迁《史记》中的《项羽本纪》是人物传记中写得最富文学色彩的篇章之一。全文依次描述了起义反秦、巨鹿之战、坑杀秦卒、鸿门宴、杀义帝、封诸侯、楚汉纷争、垓下之围和乌江自刎等一系列重要场景,记录了项羽一生的主要业迹,而霸王别姬的传说更是千百年来脍炙人口。但垓下究竟在何处,史学界历来存有分歧并争论不休。归纳起来大致有两派意见: 一是说在今安徽省灵壁县东南25公里的沱河北岸;另一派的观点是在河南鹿邑县境内或者是淮阳县东南。近年来多数实地考察过的人员基本同意安徽省文物所的李广宁先生的看法,为了较准确表达李广宁先生的学术观点,这里将他的考察情况节录于此: 垓下在安徽的具体位置,有的讲得较笼统,说“垓下在安徽灵壁县南,固镇县东濠城一带”。《中国史稿》(郭沫若主编)则写到:“项羽退至垓下(今安徽灵壁南沱河北岸),被汉军包围。”此后许多有关书籍都沿用了这一说法。中华地图学社出版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也在有关的图版中将垓下标注在沱河北岸。按其标注的位置,地点应该是在灵壁县后成乡至彭沟乡一带的沱河北岸地区。但我在那里进行了多次仔细地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说明问题的有关遗址或遗迹。询诸文献,也没有发现郭老对这一问题进一步阐明的文章,不知道这一观点据何得来。因此,我觉得他的这个看法恐怕也只是一种猜测。 在对濠城遗址的调查中,有两种现象值得注意:一是在城内的建筑遗址中存在一些早于西汉洨城的建筑材料,同时在这种堆积中常常出土蚁鼻钱(楚国钱,俗称鬼脸钱,亦称铜贝,形似背面磨平的贝壳,面有文字,阴文像人的鼻子,看上去像一只蚂蚁,故得名。——转者注);二是在城内外大量出土散落的青铜兵器(簇,残剑等)。这些现象说明:在西汉洨城建立之前,这里就应该是一个集镇之类的聚落了。并且在秦汉之际,这儿曾发生过大规模的残酷战争。因此,我们不妨可以更明确地推断:这里就是垓下之所在。由于这里地势最高,北面又临河,便于防守和指挥。对于身经百战的项羽来说,兵退至此,选这样一个有好地势的集镇做大本营是极为顺理成章的事情。项羽败亡不久,洨国建立于此。为军事防御和防水的需要,作为首邑的洨城城址也不定要选在临河的这邑高埠上的,并且西汉初期民力凋敝,利用旧集镇改造一下发展成诸侯国都邑,是比平地新建一座城容易得多的事情。因此,濠城的前身就是垓下,换言之,今日的洨城遗址就是古代的垓下。垓下之战,楚汉双方集结了五十万以上的兵力,所以垓下战场的范围,应该是在以濠城遗址为中心的灵(壁)、固(镇)、五(河)、泗(县)四县交界地区约百余平方公里之间…… 更多请见《文明》2006年04期
链接:霸王别姬 关于楚王兵败之夜在历史上流传最广的大约是“霸王别姬”的凄美故事了。人们相信虞美人是拔剑自刎以了断项羽顾虑,从而让项羽突围。《史记》中记录了项羽的哀叹“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从中可看出项羽的确是为虞姬有了严重的担心,但《史记》并无任何一点笔触涉及虞姬自杀。至于“汉军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偷生”,也是后人赋予的想象,无非是表达对这位不甘受辱深明大意的女性的崇敬。真实的情况是在距垓下古战场几十里路的灵壁县境内,20世纪70年代出土的虞姬墓显示,这位被千古传唱的英雄美女是身首完好的。这至少证明民间传说的项羽背负虞姬之首突围是文学样式的想象。但不管如何,后人对这位参与到乱世的女性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和怀念,人们为她建墓,立碑,哀叹: 虞兮奈何自古红颜多薄命 姬也安在独留青冢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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