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岜沙十六年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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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3 新闻来源: 文明杂志




撰文、摄影/旷惠民  执行/立山

  在外来文化和商品经济大潮的推动下,岜沙人面临了一场骤变,自然进程中数百年才能完成的变迁,现在短短几年时间就变成了现实,岜沙不再是一个被大山隔绝的贫穷落后的村落了。

  初进苗寨

  1989年秋天,我第一次来到贵州山区。

  长途班车行驶在清晨的山路上,车窗外一个个古老村寨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梯田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金子般的光彩。我对这片土地充满了好奇和遐想。这次出行以后的16年里,我先后6次重返凯里从江县岜沙苗族村寨,目睹记录了一个贫穷落后的古老山寨变迁成为贵州省著名人文旅游景区的过程。这里的贫穷落后已经成为历史,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将这些变化连贯起来看,无疑是现代文明促成的结果。

  岜沙《苗族古歌》唱道:奶奶离东方,队伍长又长……跋山又涉水,迁徙来西方……

  苗族是一个有着复杂迁移史的民族。苗族源于黄帝时期黄河中下游的一个部落,在与黄帝部落的战争中,九黎首领蚩尤被黄帝擒杀,余部退入长江中下游,形成“三苗”部落。后来三苗国被夏禹所灭,一部分苗人形成商周时期所称的“南蛮”;另一部分继续迁入黔、湘、桂、川、鄂、豫等省山区,成为今天苗族的先民,岜沙苗族人就是这支队伍的一个分支。

  岜沙村寨位于九万大山支脉月亮山腹地,都柳江边,距贵州从江县城7.5公里,位于老线321国道公路边,由老寨、宰革寨、王家寨、大榕坡新寨和宰庄寨5个自然村寨组成,共420多户人家2100余人。村寨土地面积为18平方公里,地处海拔550米的山上。

  村寨就在公路边,离县城只有7.5公里路程,每天可以看见很多车辆穿行于此,可是岜沙人自古以来一直坚守着自己民族特有的古老文化和原始的生活习俗,就像一汪深潭静卧在崇山峻岭的深处。古朴的吊脚楼斜倚在山坡上,房前屋后到处是大树参天,蝉鸣鸟叫。站在公路上看两边的村寨,生满绿色青苔的房顶参差错落。清晨缈缈的青烟从屋顶树皮中冒出,如同丝绒一样飘荡在大山里,如诗如画。

  十月里的岜沙是收获的季节,满山披挂金色。林间的山路上走来了一些身穿黑色土布服饰、肩担金色谷穗的赶路人。他们上身是左衽右开圆铜扣黑色衣,下身着宽大的黑色直筒裤,头上四周剃光,挽着发髻,一副古人的装束打扮。我跟着他们进入岜沙,寨子里随处可见女人们操纵木纺车织布纺线。

  岜沙人不兴打谷,谷子熟了,就一根根连秆带穗从田里割下来挑回寨子,再一把把捆好晾到禾架上,等谷子晒干后放进路旁自家粮仓里。在村间空地及山坡上,到处都是高大的木排,收割回的糯禾捆好挂在木排上,形成一排又一排金灿灿的禾浪,与浓绿的森林、古老的木房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秋收景色。男人们手持自制的禾刀在田里收割,女人们在后头捆绑好整整齐齐地码成堆,孩子们则拾捡着遗漏的谷穗……岜沙人在群山峻岭中开垦片片梯田,延续着族人古老的生活方式。

  村里保留了10多个糯禾品种,每户都有专用晾晒糯禾的木架, 使用时间最长的已经有175年。禾晾能否挂满代表着收获状况,禾仓的大小标志着家庭的富裕程度。人们认为吃糯食能长得魁梧、彪悍。当家中有红白喜事或者逢年过节时,依照传统习俗要吃上一碗糯米饭、喝上一碗糯米酒,祈求身体健康来年风调雨顺。在走亲访友时,他们也要带上一些糯米作为礼品来交流感情。糯禾也是他们浪漫爱情的见证,当男女双方谈婚论嫁时,男方会挑上数百斤糯米和十多坛糯米酒到女方家求亲,而女方的嫁妆也是以糯米及其制品为主。在岜沙人眼中,糯谷代表了生命,是世代繁衍的根本。

  岜沙苗族人只有语言没有文字,他们的文化主要靠代代口传和巫师歌师传承,每个寨子里有歌师,而巫师是岜沙苗人的精神导师,他们的地位仅次于寨老。

  在岜沙人看来,生命的诞生与消亡只不过是人的灵魂与肉体的交替轮回。人死后,他的墓穴上都会栽上一棵小树,亡人的灵魂就将以树的姿态、树的灵魂在世间延续。

  这里山谷间穿行蜿蜒的河流,涵养、滋润了这片土地,赋予其茂密的森林、奔跑的走兽、鸣唱的蝉虫、翱翔的飞鸟、沉实的谷穗,赋予了这片土地丰富的生命意义与深厚的文化内涵,使这片土地成为古老岜沙人的理想之所和心灵的家园。

  出山的岜沙人

  这里的大山都有灵魂,每个灵魂背后都有故事,每个故事都是一部历史……

  1992年春节初一下午,我离开喧闹的城市踏上了西去贵州黔东南的列车。火车上人满为患,外出打工的人们正赶着回家团聚,我的第二次岜沙之行就是这样开始的。

  从凯里到从江的公路已经比三年前平坦多了。春节的苗岭山寨没有内地喜气和热闹,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人们每天忙于生活,男人上山砍柴,女人在家里织布,小孩子在公路上玩耍着自制的小木板车,生活平静安逸。

  我第二次到访时已经认识了不少岜沙人,其中有一位叫滚想元的年轻人多次私下拉着我说,想和我一起出去打工闯世界。我问他村上有多少人外出打工,他说:“只有两个人在给人家看工地。”我问他有没有专长,他摇了摇头。我诚恳地告诉他,在外面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他用失望的目光看看我,然后慢慢走开了。此时,我感觉岜沙年轻人的思想正在发生变革。

  岜沙苗寨滚支书1973年在北京铁道兵团当过六年兵,他是岜沙少有的见过世面的人。老滚沉默寡言,面目消瘦,他告诉我:“这里条件很艰苦,生活主要靠大山。村里有一个小学,孩子们不喜欢读书,每到开学要到各家各户做工作,即使不收学费还是有很多孩子不来上学。孩子要帮助家里做些农活,而他们也从小习惯了没人管束的生活。”

  在村口我认识了27岁的滚拉道,他是岜沙最早出去打工的人。1990年,他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而妻子在检查身体时被告知又有身孕。靠一亩多田地和砍柴收入维持生活已经不现实了,在一个有雾的清晨,他带上家中筹集的40元路费和两件简单的衣物走出大山,去寻找新的希望。从江县城正好有一位老板找人到山区挖洞种树,老板看见他憨厚结实的样子,就带他去了湖南。滚拉道一切都从头学起,说话、嫁接、种树……他都不讲条件主动去学,不到两个月他就成了一个合格的园林工。他还利用休息时间在一所小学当清洁工,每天早晨5点就到学校打扫卫生烧开水,夜里9点还得收集学生丢弃的废品。在外辛苦了10个多月以后,他向老板请了假,带着打工赚的钱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在芦笙节上,他让自己的四个孩子都穿上了新衣和胶鞋,这是他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也在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1991年的春节过后,他又踏上了去湖南打工的旅程,这次他带上了17岁的弟弟。

  岜沙人开始走出大山,去寻找新的生活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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