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张翼飞 执行/冯欣
长江流域湖泊众多，它们犹如长江生命的“血脉”，对稳定长江的生态系统、维护物种多样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由于种种原因，长江众湖泊的水环境正在恶化。2005年12月，《文明》杂志与世界自然基金组织合作，刊登了《追寻长江生命之网》的专题，揭示了长江当时的窘况。时隔两年，我们再度将目光转向长江。长江生态有了改善。洪湖作为改善长江生态环境的试点已经初见成效。“让湖泊与长江重新连通起来，逐步减少水坝与水闸，以恢复长江湿地网络的生态功能”的愿望正一步一步地实现。从洞庭湖到洪湖，从天鹅湖到白荡湖，一幅长江血脉重新连接的图景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洪湖涅槃
洪湖的春天是从大块大块的破冰开始的。2月的一个清晨，天际曙色初露，一群早起的斑嘴鸭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行走，踉踉跄跄，一步一滑；没有结冰的小块水面聚集了一大群骨顶鸡和小??，不少还在打盹；草洲里的一小群白琵鹭孤立彷徨，但不一会儿就有一群雁飞来加入；所有的水鸟都在等待冰开觅食。天边红晕渐升，一轮红日终于跃出湖面。湖面开始冰裂，轻微的噼噼啪啪声加上鸟群扩散的声音传出很远。
我站在洪湖保护区阳柴湖管理站的一艘船顶，冷风似刀，400毫米的长焦镜头因为低温对焦速度明显减慢，冻僵的手艰难地切换着焦点，嘴巴里呵出的热气不时给取景器罩上一层雾，相比取景器里那自由的野性世界，我总是能感觉到人类在荒野中的慌乱。比如眼前忽然出现的一艘小渔船，在奋力破冰划行，因为积冰颇厚，小船每划出几米就要在原地左右摇晃以震碎更多的冰，然后才得以继续前行；比如中午梢公老张开船送我们返回洪湖市区，冻住的柴油机久久无法发动，用开水烫了许久，终于点着了火。船在枯黄的菰草中行走，不时惊起群群小??，而空中不停地有大群鸬鹚掠过。寒风中忽然发现夹岸花开，黄色的迎春花虽然只是暗绿背景上的星星点点，却在寒风中透露出春的信息。
洪湖最有活力的季节是夏季。我给一个朋友发短信说“这里蚊子和星星一样多”，就引得他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前来游玩。阳柴湖管理站的船被茂盛的野莲和芡实团团围住；船上的太阳能电板和风力发电机已经老化，电扇只开一会儿就不再转；成群的蚊子随着暮色突袭而至，如歼击机军团让人在户外无处藏身。但是，水雉和须浮鸥却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繁衍后代。可喜是洪湖依然有着大片大片的芡实，它的叶面宽大，叶面上长满刺，这样水雉和须浮鸥的蛋就不会轻易被其他动物偷走。
我们早晚采摘莲藕，在船上用望远镜观看水雉和须浮鸥繁忙地觅食、喂养后代；我们在湖里游泳，吃刚打上来的鱼和一些特色水生植物；我们坐在船顶看焰火喷射般灿烂的星空，为大自然的野性之美感动。而一场暴雨之后的傍晚，四周突然惊现四五道彩虹，天边云彩如妙笔绘就，燥热的风转凉，舟行其中，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尽情享受着大自然的慷慨宴飨。
无边的夏荷是洪湖的标志。这里的野莲是莲花的一个亚种，叫红莲，只产在洪湖一带。洪湖人对荷的利用也真正是物尽其用，嫩的莲茎当地叫“藕苫”，适合炒着吃，非常清甜可口；莲叶可以入药，也有许多收了卖到餐馆做荷叶饭用，洪湖人还开发出了荷叶茶；莲蓬采下来就可以吃，莲子既嫩又白，晒干了就变成黑的了，但耐贮藏；洪湖的藕很粉，煮出来的汤很浓；而我觉得最富有想象力的是将盛开的荷花裹了淀粉油炸了吃，脆脆的，有股自然的甜味，那种滋味岂是快餐店的薯条可比？
四季洪湖，生机变幻。洪湖的春夏秋冬不只属于人类，还有无数其他生命依靠它完成其生命周期，从而共同构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湖泊。除了独特的生态价值，像洪湖这样的大湖（洪湖是中国第七大淡水湖、湖北最大的淡水湖）往往还有独特的文化与审美价值。世界上各个民族往往都视大湖为海，是自然界神秘力量的象征：水阔天空，波涛汹涌，生物茂盛，雷电风云。乃至大湖边的人，因为经过了大风大浪，性格中都铭刻着特有的张力。大湖是野性的，只不过“野性”许多时候不是我们传统文化崇尚的风格，我们往往因一时之需，就倾尽全力来“驯服”大江大湖，这样的悲剧也曾经在洪湖上演，并为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曾经的洪湖浩劫
洪湖有长江流域最大的水闸，闸门多达24孔。闸名“新堤大闸”，就在洪湖市区新堤镇。洪湖原来与长江相连，洪水期与枯水期水位落差很大，也是洪灾多发地区。为根除洪湖的水患，建国后就陆续修了四座闸将洪湖水位控制起来。水位的稳定彻底改变了洪湖的生态，尤其是湖底水草，淤积也不可避免加速了，大规模的围垦也成为可能，洪湖面积在近50年缩小了三分之二，现在只留有340平方公里。大概上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因为水草疯长，科学家开始研究通过围网养鱼来控制水草生长，没想到正碰上80年代以来的经济开发大潮，驱使人们向湖面进军，于是洪湖处处插上竹竿，进行密度极高的围网养殖，加上洪湖地跨洪湖与监利两市、县，各部门多头管理，洪湖的生态噩梦愈演愈烈。湖区的渔民也都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洪湖也养不了几年鱼、虾或蟹了。这个时候，许许多多目击了洪湖生态恶化历程的人才真正意识到，一个野性的洪湖是多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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