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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蕃古道——一千三百年前的进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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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8-10 新闻来源: 《文明》杂志社


        撰文/白渔  王化成  摄影/郑云峰  执行/立山
    
  历史行进到2006年,青藏铁路,这一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通车运行在即,引起了海内外广泛的关注。青藏铁路不仅是一个建筑工程奇迹,更重要的是它真正打通了由中国内地通往青藏高原的通道,从此汉地与藏地实现了畅通无阻的往来与交流。
  事实上,远在1300多年前,一条通衢大道早已开始发挥汉藏交流的巨大作用。它和一个伟大的盛世有关,也和一个汉族女子的命运息息相关——这个女子就是文成公主,这条大道就是唐蕃古道。
  
  辉煌一时的陕西关中平原,曾用宽厚的胸膛,托起过自周至唐的14个中国古代王朝的都城和帝宫,历时1100多年。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中国历史上最为璀璨的大唐帝国的京都长安。
  在1300多年前,远嫁吐蕃的文成公主和后来的金成公主,都是从这里出发,西行过咸阳桥后,便一直沿着渭河北岸先到马嵬驿、武功驿,再穿过宽广的周原沃土和春秋时秦国的古都凤翔。而后,进入陕甘交界的陇山,跨出大震关,凄然离开了生养她们的关中八百里帝王州,西去3000公里,再也没有回头……
  那远去的女子,她内心在想些什么?无人知晓。在宏大的历史面前,个人显得无足轻重。
  如今,不论中外,但凡略知中国历史又热衷旅游的人大都知道,西安和中亚、西亚、南欧之间,在汉代曾开辟了一条颇有名气的国际交流坦途——“丝绸之路”。但对于这条由唐都长安通向“世界屋脊”的“唐蕃古道”,熟悉的人就不多了。文成公主,应当是中原人踏勘唐蕃古道的首例。从此沿着大致相同的路线,驿站连绵,驿马倥偬,使臣、商贾、僧侣往来不绝,使得这条古道不仅成了当时汉藏交通的“热线”,而且还与泥婆罗道相连,进而贯通了中国与印度、尼泊尔等南亚诸国的联系。


  
唐蕃结亲
  那是公元7世纪初的事情。
  隋亡以后,又经过了数年争战,李渊父子终于在长安(今西安城)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空前强大的大唐帝国。当儿子李世民在玄武门诛杀了兄长——太子李建成坐上皇位之后,便开始平定边疆的大业,首先着手解决的是西部问题。只是唐王多次派兵西征,却有胜有败,终究未能彻底奏效。特别是吐谷浑汗国和吐蕃王国与唐帝国的对峙更是李氏王朝棘手的大事,形成剿不能灭、和又多变的胶着状态。
  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年仅13岁的藏人松赞干布(公元617~650年)挑起吐蕃赞普的重任。他征集了万余人,组成一支精锐之师,经过3年征战,平定了内乱,完成了对青藏高原诸多小国的兼并,成了一个最受吐蕃臣民拥戴的国王。公元632年,松赞干布率众渡过雅鲁藏布江,把国度山当泽迁到逻些(今拉萨),无论从自然、地理、气候、军事、政治诸方面衡量,都为后人选定了一个发展基业的好地方。松赞干布是个精明人,深知新朝初建,需要稳定图强,和睦邻邦,首先与西边邻国泥婆罗国(今尼泊尔)通好,他可谓富有政治远见,就连自己的婚姻,也充满“国家意识”。他一方面迎接泥婆罗国王鸳输伐摩之女尺尊公主入藏,解除了后顾之忧;另一方面又向东结交盛唐。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松赞干布派使者远赴长安与唐朝通聘结好。唐太宗对吐蕃的首次通使也很重视,给予了隆重接待,并遣使到吐蕃回访。据《册府元龟》载,当松赞干布听说突厥与吐谷浑国王向唐王求亲该尚公主时,也不甘落后,乃遣使赴长安请婚,但几次都未得太宗允许。血气方刚的松赞干布便以武力逼婚,于是,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爆发了蕃唐首次战争。“抢亲”不成,但松赞干布一心想做大唐的女婿,又派大相噶尔·东赞宇松(又作禄东赞)于公元640年携带厚礼,到长安再次向唐太宗请婚,几经周折终于得到了太宗应允,以宗室女文成公主许嫁。
  于是,在后来藏族民间文艺作品中,便有了许多关于禄东赞出使长安的传说。写的是禄东赞如何运用超人的智慧,勘破了唐皇设在求婚过程中的一道道难题(后人称之为“六难婚使”),终于为松赞干布娶回了美丽的文成公主的故事。
  唐太宗李世民招25岁的松赞干布为驸马爷,于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派江夏王礼部尚书李道宗护送16岁的文成公主入吐蕃。唐、蕃成了翁婿亲家,从此200多年间,少有战事。两国使臣和商人往来不断,终于在长安与拉萨之间,踏出了一条3000多公里的“黄金路”——唐蕃古道。
  在文成公主远嫁西藏1300多年之后,我们一行人来到唐蕃古道的起点,曾是大唐帝都的长安,由此踏上3000多公里长的唐蕃古道。

西出长安
  千年前的唐蕃古道,在关中西部,是与汉代丝绸之路的关中南道基本印合的。
  出西安城的西门向西北行,过渭河到咸阳,再顺渭河北岸西行,便经过古道上著名的“马嵬驿”。在唐代,这是西出长安的一个大站,也是大唐帝国外事活动中迎来送往的重要门户。在这里我们已经看不见任何古驿站的遗迹了,只有那位风流千古的唐宫美人杨贵妃的墓,任后人们凭吊。
  驻足台阶上,左思右想,唐朝对吐蕃的和亲,带来的是暂时安定。而对北面的胡人安禄山竭力笼络,却落得认贼为子,致使范阳铁骑直逼长安,逼得义父李隆基翻越秦岭逃往西蜀,逼得义母杨玉环香殒马嵬坡。松赞干布与安禄山,同是少数民族,藏族赞普显得实在知足,而北方胡儿却更能以憨蠢掩饰狡诈,不能不让后人生出许多感慨。
  按照当年的路线,文成公主一行离开马嵬驿,经过汉武帝的茂陵,过武功驿,便到了扶风,这里有一座盛于唐代的法门寺。唐时,由于皇家的重视,使它成为中国佛教九大寺院之一,所以有人说法门寺是唐朝的皇家寺院,也不无道理。至今尚有传闻,公元641年文成公主驻辇扶风驿,曾专程到法门寺,烧香礼佛、布施,瞻仰佛骨……全寺上千僧人列队迎送,如过节日。寺院还专门为公主一行做了三天道场,祈求祷祝公主一路平安、吉祥……
  一千多年后的1987年4月3日,法门寺震动了中外佛教界——世界上仅存的佛指舍利从法门寺地宫里现身,解开了历史上迎奉的佛指舍利是否还埋在地宫的千古之谜。大量文物瑰宝一批批展现在人们眼前,被称作继世界第八大奇迹——兵马俑后的又一大文化奇迹。这些佛指舍利是否当年为文成公主所亲眼目睹,已不得而知,但她在此地短暂停留、焚香叩拜之后,一路向西,别扶风,过歧山,出凤翔,乡关逾行逾远,不久,便到达陕甘交界的陇山。
  在险峻苍凉的陇山中,有一座唐蕃古道必经的“大震关”。陇山置关始于汉代,唐代设大震关驿站,陈重兵防御这条关中至陇右、东西进出的交通要道。为争夺此关,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战争。唐高宗武德五年突厥曾攻陷大震关欲取长安,吐蕃也曾趁唐代中期的“安史之乱”攻陷此关以图中原……原本是翁婿亲家,却终究会兵戎相见,这“和亲”之策历来都是权宜之计。
  出大震关,过清水县,再向西南行60公里,便到了陇东重镇天水。这里是飞将军李广的故乡,也是诸葛亮智收姜维之地。向东南45公里,便是闻名遐迩的“东方雕塑馆”麦积山石窟;向西北行30公里,则有大像山。大像山地势奇特,沿山脊切成一个剖面,凌霄横陈。从山根到山顶竟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殿宇建筑依山就势逐台高矗,布局十分巧妙。山上共有十余处寺庙,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大佛殿,遗憾的是各龛内佛像220多座俱毁于“文革”中,仅剩一座高27.3米的如来大佛像。这位“幸存者”静坐此处,上千年来,一直注视着山下或使臣往来,或兵戎相见的演变……也许他还曾目睹了大唐公主西去吐蕃的浩荡烟尘。
  护送公主的队伍继续西行,不久便到达唐蕃古道上另一个著名的大驿站——渭源。至此,唐蕃古道与丝绸之路的重合区段结束。涉过渭水源头,翻越乌鼠山之后,古道又顺着黄河的另一条支流洮河继续向西伸延。
  出临洮,过临夏,西北行50公里,便到了黄河上的“风林关”渡口,它是唐代开元下七关之一。这渡口北扼黄河天险,东拒“东林关”口,西瞻“积石山”,是唐蕃古道的要隘。如今这里只有一只大木船摆渡来往着的汽车和过客。号称“全国四大石窟之一”的炳灵寺就在离渡口不远的小积石山中。当地人说,文成公主路过此地时,也曾如寺拜佛、敬香,还特地让工匠为她造了一尊3米多高的佛像。文成公主的礼佛、建佛行为,也促进了炳灵寺的发达,致使唐代陆续建造窟龛达100多座,声望日盛。
  就这样,1300年前的大唐公主一路西行,一路回望,又一路敬香拜佛……终于,乡音越来越稀少,风景越来越苍凉广阔,大队人马来到了青海地界。

河湟异彩
  甘青边界,大河家古渡旁,一座大桥就要竣工。过去的几千年里,这里的过河方式无非是老式木船和牛皮筏摆渡。
  这里是唐蕃古道上的一个重要渡口。历代边将、戍卒、战马辎重、金城公主、文成公主、弘化公主,都从此渡过黄河。至于三位“金枝”是坐船还是乘牛皮筏,那就无据可考了。而我则抢在这些牛皮筏子进博物馆之前,体会了一次钻进牛皮袋里过黄河的滋味。
  渡过黄河,继续西行,越过祁连山支脉拉脊山,计程30多公里,到达古龙支城。据《元和志·鄯州》龙支县条记载:“唐龙支本汉允吾县属金城郡,后魏初于此置金城县,废帝二年改为龙支县,乃至唐宋皆以此设县为治。”现为青海省民和县古鄯镇。
  古鄯曾地处古代军事要地,城扼古鄯盆地中端,南倚黄河屏障,北距唐长城边墙15公里。城的结构十分独特,只有东西北三门,而无南门,从规模结构看,是古代专为屯兵、防隘之用。城内出土了大量文物,有汉代彩绘陶盆罐,魏晋南北朝绳纹砖,唐代砖瓦、瓦当,开元通宝,宋代砖瓦、陶器,以及铁器、炉灰、粮食、雷石等等,一起讲述着几朝军事重镇的存在和变迁。
  古鄯镇西南有一七里寺峡谷,泉水流淌着有关文成公主的佳话。文成公主到了龙支城,因一路车马劳顿,翻山越岭,再加上海拔越来越高,日光强烈照射,竟患了皮肤病,脖子、脸上顿起一片片红疹,疼痒不止。御医治疗后毫无效果,他们虽然医术高明,但在长安哪里见过这种病症呢?若用现代医学观点来讲,应系“高原日光性皮炎”。束手无策中,只有请当地医生诊治。土郎中们胸有成竹,一边按民间医方为公主服药,一边又取七里寺泉水给公主洗疗。不过三日,红斑全消。公主大喜,重谢医生,又亲临泉水并命名为“药水神泉”。药水泉因此名声大震,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饮泉水治病,年复一年,便形成喝水、洗浴节。如今每年端午、六月六,七里寺泉边人群如织,排队汲水。有的还带着帐篷住在峡谷或坡地上,长年累月地喝水治疗。经化验,药水泉含铁、铜、钾、镁、铬、碘、锶硫、钙等诸多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和矿物质,确实有健脾、消食、杀菌、治疗皮肤病的功效。
  自古鄯北行39公里,到达青海东部门户民和县。从民和官亭、享堂一带至日月山下,400多公里的河湟地区,称为青海东部,属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的过渡地带,海拔在1700~2600米之间,气候相对湿润,田园风光比起秀雅的南方,更显得起伏多姿,疏朗大气。自古以来,这里便是青藏高原多民族生息、发展的聚居区,文化积淀十分丰富。加上丝绸之路和唐蕃古道贯穿其间,又成了高原文化与中原文化,乃至中西文化交会、融合的阳光地带。所以,当文成公主的大队人马进入青海东部,一定和我们的感受一样,就是进入了一条长长的古今宗教文化长廊,进入了多民族风情、习俗的“富矿”区。
  公主停停走走,经过马家窑文化的著名遗址马厂塬,经过彩陶王国柳湾,经过“深山故宫”瞿坛寺,经过佑宁寺,经过中国惟一的土族自治县互助,终于到达西宁。
  西宁位于青藏高原东部,湟水及支流北川河、南川河三江交汇的盆地上,是青海省会,也是青藏高原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西宁的称谓从1100多年前宋徽宗时沿用至今,取西边安宁之意。在历代统治者看来,西宁是一个确保西陲安宁的重镇,在“南丝绸之路”和唐蕃古道上,又起着控扼与枢纽作用。特别是南北朝、隋唐时期以后,北道河西走廊常年被刀兵阻隔,靠的是西宁—门源—俄博—张掖和西宁—青海湖—柴达木—当今山—敦煌两支“南道”,完成东西交流的重任。
  在夏季凉爽、冬天不寒的“中国夏都”西宁,文成公主一行一定做了短暂停留和休整,只不过当时的西宁应该叫西平。在离西宁30公里的塔尔寺,众多的艺术珍品都与文成公主有关,比如酥油花作品“文成公主进藏”,以长安太和殿和拉萨大昭寺为背景,塑造了“六难婚使”“太宗许婚”“辞别京都”“过日月山”“柏海迎亲”“拉萨完婚”等场面,共包含200多个栩栩如生的人物,文成公主漂亮端庄,李世民威严高贵,松赞干布智勇深沉,禄东赞聪明机智……不仅如此,在许多藏人看来,来自汉地的文成公主早已和神联系在一起了。


  
日月山下
  从西宁沿青藏公路西行30公里,便进入青藏公路的第一道险隘西石峡。出峡,途径“茶马互市”集散地湟源县城。所谓“茶马互市”就是起于南北朝、盛于唐宋、藏汉相互通商的口岸。中原王朝用丝绸、茶叶在这里换取西部少数民族的马匹。游牧民族以肉、奶、酥油为主要食物,习饮茶暖身、温胃、助消化;而中原地区,耕地和征战都需要大量马匹,所以相互交易就成了双方的必须。唐初在东西南北边境上开了近20个“互市”地,日月山下的湟源城是唐朝与吐谷浑、吐蕃的最大边贸重镇。唐初国力强盛,为军队蓄养了70万匹战马,大都是从这里交易的。据专家说,大约是40尺绢或80斤茶可换一匹中等马,可见双方以物易物量之大。
  日月山下,西石峡至药水沟一带,由于地势险要,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谁扼住30里长峡就等于控制了河湟甚至陇右地区。在这里,曾经历过多次血战,对石堡城的争夺,可谓典型。
  石堡城在日月山以东15公里,坐落在药水河300米高的绝壁方台上,地处“南丝绸之路”、唐蕃古道要冲,号称“铁刃城”,三面险绝,惟一条石径盘曲可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城建于隋朝,约为大业五年(公元609年)隋炀帝亲自统兵西征吐谷浑时构筑。史载,当时炀帝“大败伏允,尽有其国”。公元617年隋朝面临覆灭,吐谷浑首领伏允又率众重返故土。唐初,大约是高宗时期的公元670年,吐蕃灭吐谷浑,也攻陷了石堡城(公元641年,文成公主经过日月山时,石堡城应是吐谷浑军的防地)。从此,吐蕃盘踞石堡城达60年之久。至唐开元十七年(公元730年),唐玄宗为了巩固西陲,遏制吐蕃势力东侵,派王冲攻占石堡城,置振武军守卫。
  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吐蕃不惜重大伤亡,又夺取石堡城。
  唐天宝八年(公元749年),唐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调集6万多大军,不惜3万多人死于城下,又采取深夜偷袭的战法,才将石堡城攻了下来。守城吐蕃兵将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石堡城成了唐、蕃双方的“伤心岭”。哥舒翰因战功卓著、名扬天下而被玄宗封为西平郡王。从唐代诗人高适《同李员外贺哥舒大夫破九曲》的诗句“喷泉诸戎血,风驱死羌魂。鬼哭黄埃暮,天愁白日昏……”中,可以看出当时战争的残酷,双方死亡之惨烈。
  公元755年,唐朝发生“安史之乱”,青海、甘肃、宁夏一带的驻边军队,全部被征集去长安和潼关一带作战,以致边城空虚,吐蕃乘机攻唐,石堡城不战而得。数年之内,吐蕃占西平、占廓州,进入甘陕一带,逼视长安。凤翔以西,那州之北的数十州,全为吐蕃占据。吐蕃统治河陇直至公元850年,因其东部镇将混战而结束,而盛唐已成日薄西山的衰唐了。
  世界上还没有一处,不足0.1平方公里(长100余米,两侧宽90米)的城堡上,在短短几十年中竟有这么多的杀戮,死亡这么多的士兵!石堡城,血比水贱,不忍、也不能多呆的地方!
  但对于年轻的大唐公主来说,这一切实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当送亲的队伍行到日月山时,风景逾发壮美雄浑,忍不住会多看几眼,发些感叹。而我们感叹的则是历史的无情,世事的无常。
  日月山,在唐代以前名叫“赤岭”,因其山石都是赤色而得名。日月山海拔3520米,属祁连山支脉,位于拉脊山的西端,是青海省境内的内陆河与外流河的分水岭。北山坡,麦田青青,油菜花儿金黄;而南坡则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雪山,白白的雪线横在空中。难怪有青海民谚说“过了日月山,又是一重天”。
  这里是唐朝与吐谷浑、吐蕃的分水岭。
  文成公主来到了日月山顶,停下玉辇,举目四顾:身后烟雨迷蒙,别说长安遥迢无踪影,就是西石峡的森林、药水沟口的杨柳也再见不到了;前面草枯云惨,雪峰连绵,禁不住愁丝万缕,潸然泪下。她此时想起,行前太宗赐给她一面日月宝镜时说,如果想念家乡和父王,从宝镜中可以看到。可是,文成公主在赤岭上取镜照看,哪有长安的影子,只有自己愁苦滴泪的面容而已。于是她愤怒地把日月宝镜扔下山崖,从此,当地人便把赤岭更名为日月山。
  为了纪念文成公主,1980年这山口的两侧各建立了“日”“月”两亭,亭内有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塑像、公元733年唐蕃会盟的石碑,还有壁画和唐卡,虽是现代的制作,但工艺却很考究。
  下了日月山向南行约10余公里,我们看见一条小河自东向西流去。可在日月山的东边,几乎所有的河都向东流去,为什么这条河却偏向西流了呢?当地传说,公主在日月山下辇,换乘马儿西进时,仍是悲凄凄的心情。她想,唐王驾下有的是文臣武将,不去戍边,却让一个女子去和亲,当十万精兵用?于是文成公主下山时不断流淌的眼泪竟然汇成了一条小河。其实,倒淌河是由东向西流入青海湖的内陆河,人们利用这一自然现象,借一泓细流,为文成公主诉怨,述说后人对她的怀念。
  文成公主在倒淌河边破涕为笑了。原来宗室姐姐弘化公主和吐谷浑王诺曷钵率领臣民前来欢迎她(前一年,公元640年,弘化公主嫁给了诺曷钵)。史载“文成公主途径青海地区,唐封的河源郡王、吐谷浑首领诺曷钵和弘化公主沿途作周密布置,热烈迎送,为文成公主建筑行馆,又请到本国东都伏俟城暂住,大张筵席,赠送礼品。”姐妹俩在日月山南麓相会,同样的命运,走着同一条和亲之路,为大唐利益贡献了自己的青春。
  文成公主在青海湖西边的伏俟城逗留了多少日子,无法考证。但吐谷浑辖区内的湖光山色,雪峰草原风物,却使她心旷神怡,也调剂了她旅途的劳顿和情绪。文成公主并不知道,这曾经是青藏高原第一王国的吐谷浑王国,也是她此行目的地——吐蕃的强大对手。但有一件事公主在此后的岁月中一定知道——公元664年,诺曷钵的大臣素和贵潜逃,向吐蕃提供了国内空虚的情报,吐蕃军队立即趁虚而入,一举灭亡了吐谷浑。女皇武则天将诺曷钵、弘化公主及残部安置于灵州(今宁夏灵武县),封诺曷钵为灵州刺史,夫妇俩在此度过了余生。
  文成公主也一定知道,为了帮助吐谷浑复国,公元670年,大唐派薛仁贵在青海湖以南地带与吐蕃交兵,结果10万唐兵全部覆没,不得已与吐蕃签订了和约……

两湖相会
  从吐谷浑灭亡的大非川南行70公里,便到达唐蕃古道上的暖泉驿。此驿现名温泉,因有一股温泉从镇边流出而得名。传说这里本没有温泉,是文成公主到来后才出现的。这个传说表达了当地人对公主的爱戴和呵护之情,而温泉也早已在地层中流淌了上亿年,也许是水量太细微,并没有引起当地人的注意。想必是文成公主令人开凿泉眼,使之成为一眼真正的温泉吧。
  自温泉向西南行约30公里,有一个水色湛蓝的湖泊(唐时称烈漠海),因其风光优美而载入《新唐书》,成为1300年前唐蕃路上的一个游览宝地。今人称之为苦海,是因湖水苦涩不能饮用,但奇特的是岸边水草丰茂,牛羊成群,鸭雁遍地。
  沿苦海西行50公里,便到达黄河源之北门,花石峡。石峡山峰对峙,峭壁百尺如削,是海南草原通向黄河源地区的咽喉。唐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唐朝与吐谷浑大战,大将李靖、侯君集就是由此进军,深入河源地区,大败吐谷浑军队。吐谷浑国王付允逃离青海,途中被左右所杀;其子大宇王慕容顺归降唐朝,被封为西平郡王,同年又为部下所杀;其子诺曷钵被立为河源郡王,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弘化公主的丈夫。
  自花石峡西南行75公里,到达黄河第一城——玛多,藏语意为黄河沿。从唐代至今,都沿用这个地名,是唐蕃古道上的重要驿站和渡口。如今一座钢筋水泥大桥横卧黄河上,称为黄河第一桥,勾连着青康公路。汽车日夜奔忙,北上西宁,南下玉树、四川,马达压低了黄河的涛声。
  当年,文成公主就是从这一带过河,到达柏海(扎陵湖、鄂陵湖之间)与松赞干布第一次相见的。这次两湖相会成为汉藏两族人民流传千年的美谈。
  传说文成公主一行到此,原准备以渡船接公主过河,可先头人员试渡时,发现河面泥沙纵横,低洼的湿地无法行驶,牛皮船往往搁浅,人马容易陷入泥潭,在河中又被浮冰撞伤……无论坐船、骑马都不能顺利到达对岸。藏民们奉公主为天仙,怎么能让公主吃苦、受惊呢?吐蕃大臣和牧民彻夜未眠,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
  第二天,当太阳从玛积雪山升起,天空水晶般澄澈。迎着文成公主,黄河源渡口出现一条长长的彩桥,横跨河波,搭过泥淖,平平展展伸到对岸。在鼓乐齐鸣、彩旗招展中,在万众欢呼的声浪里,文成公主被簇拥着走上桥面。脚下铺满红毯,走在上面平稳中略带柔韧……公主仔细一看,这哪是木桥,分明是一座人桥。藏族人肩负着木板,面带微笑,向公主颌首致敬。再看桥“栏杆”,也是由藏族孩子手拉彩绸连接组成,浮冰撞击的桥桩,分明是吐蕃臣民的腿脚……公主热泪盈眶,不断地向“桥”合掌祝福、致意。她从长安走过了3000多里,渡过无数河流,还没经过、也没想到有这样独特的长桥,世界上也没有一个皇帝、圣佛接受过这般隆重虔诚、至高无上的礼遇。
  扎陵湖与鄂陵湖是黄河源的两大水库,也是母亲河上游最大的两个淡水湖,坐落在巴颜喀拉山下。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在这里结成百年之好,为美丽的两湖风光更增添不少神奇色彩……
更多请见《文明》2006年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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